“糯糯”里有三千多张照片,从出生到三岁,每一天都有记录。
甚至,还有一些他的照片。
有从新闻里截的图,有从别人朋友圈里存的合照,还有几张是他当年在大学里的旧照,不知道她从哪里找到的。
他往下翻,看到了一条创建于一个月前的备忘录,标题是“如果我不在了”。
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对糯糯的嘱咐。
“我是一名单亲妈妈,如果我出了意外,麻烦看到信息的好心人,请帮我报警联系警察安顿好我的女儿糯糯……”
傅霁临把手机屏幕按灭,仰头靠在墙上,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晃得他眼睛生疼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。
那时候他还没和沈鸢在一起,她追他追得全校皆知。
天天堵在他下课的路上,每次都带一杯奶茶。
他不喝,她就自己喝,笑嘻嘻地说你不喝我就胖死算了。
有一次下了大雨,她没带伞,浑身湿透了还站在实验室门口等他,手里那杯奶茶被雨水灌得满满的,她还小心翼翼地护着。
她的裙子湿了。
将玲珑有致的身材、校园里人人说的妖精身材,若隐若现地展现出来。
他喉咙忽然有些躁,说不上是什么感觉,突然很想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。
但他没有。
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能给她任何希望。
他和青梅竹马苏夏知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沈鸢这种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大小姐,不过是一时兴起,觉得他这个穷小子新鲜罢了。
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。
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他可能是对的,也可能是错的。
他只知道,在那个雨夜里,沈鸢抱着那杯灌满雨水的奶茶站在实验室门口等他,等了两个小时。
而他站在实验室的窗户后面,也看了她两个小时。
两个小时后,他把灯关了,假装已经走了。沈
鸢看见灯灭了,愣了一会儿,然后一个人慢慢地往校门口走。
雨很大,她的身影被雨幕冲刷得模糊不清,像一幅被人用水泼过的水彩画。
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,心口有什么东西,在细细地疼。
可不过几年而已,沈鸢带给他的疼,已经到了能让他肝胆欲裂的地步。
焚化炉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提示音。
两个小时到了。
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白色的骨灰盒走出来,递到他手里。
骨灰盒不大,温热的,像是还残留着炉火的温度。
傅霁临接过来的时候,手抖得几乎端不住。
他低下头,把脸贴在盒盖上,闭上眼睛。
……
骨灰盒带回家后,傅霁临没有立刻安葬。
他把骨灰盒放在书房里。
糯糯问他妈妈什么时候回来,他说快了,妈妈在出差。
糯糯又问那妈妈为什么不跟我视频,他说妈妈那边信号不好。